《先放下,再好好提起》
在扛起之前,你應該先學會放下;學會放下,往後的肩負才不至於淪為一場自我束縛的苦行。
聽起來或許有些矛盾吧。當你設下了目標,隨之而來的,是「非得達成不可」的偏執與「不想要失敗」的焦慮。這兩種心態上的拉扯其實是源自於同一個根源:對於「求而不得」的懼怕。這份懼怕,恰好是內心一切糾結的本質。
當你想要什麼,或者認為世界本該如何,最後卻被現實狠狠地背叛,你會先感受到一種莫名的不快,像是一根細小的針扎在心裡。這份不快日積月累,逐漸長成了帶刺的憤恨,你變得看什麼都不順眼,動不動就渴望見血。從帶刺的憤怒茁壯到渴望毀天滅地的仇怨並不需要太漫長的過度,甚至不需要風勢的助長。畢竟,每一個糾結本身就是欲求不滿的惡獸,總是狼吞虎嚥地啃食著一切,哪一天回過頭來吞噬到自己的靈魂也不會令人意外。
一旦靈魂被吞噬掉了,那麼這具軀殼殘餘的,就僅是如同機械一再反覆的習慣而已,再無思想可言。
上述的途徑,僅是眾多人性崩壞的可能之中最為常見的一種。還有另外一條稍微比較罕見的、更為安靜的走向:自我傷害。這類人的心中亦有憤恨,卻從不輕易地向外焚燒。他們寧願以自己的靈魂為獻祭,只願意透過傷害自己去發洩心底的苦楚,不願辜負他人。
這個社會裡的大多數人,就在心裡懷著一團隨時可能燎原的火和徹底崩壞的邊緣之間,如同鞦韆一般來回擺盪。有時好了那麼一些,就覺得自己沒事了,誤以為纏繞多年的困頓已然遠去,毫不在意心底還蟄伏著許多糾結未解。等到局勢壞了,他們又會順理成章地,陷入了時不我與的怨懟,然後憤慨地批判環境太差,或者沉溺在自責裡,終究察覺不到那周而復始一再上演的悲劇戲碼,從來就不是神一般的命運在遠處操控。這場無間地獄,全是由自己尚未能解的心結一手促成的循環。
要是能夠在日日消磨的無限循環裡其中的任何一刻,將萎靡的意志撐起那麼一些些,凝聚成一份願意,願意將那些已知的和未知的糾結,包括自己對於美好人生的想像、對理想他人和社會的層層投射、對自己苛刻的批判和苦澀的委屈,一口氣全放下了⋯⋯
當下的那一念鬆動,就是跳脫循環的缺口。
當你習慣了將放鬆融入生活,慢慢地,你不再去在意,自己生活的姿態是否不夠優雅,處理繁瑣的事務時容易太過草率,面對艱難的抉擇時往往傾向逃避,面對他人的不理解常常會想要暗地裡回擊。你終於願意接納了這一個不甚完美的自己,即使那份不完美始終讓你覺得活得不夠踏實。再來,你也不像從前那般,惦記著工作上的過度忙碌,介意同事間對你的竊竊私語,埋怨一次都沒有中過的發票,責怨總愛過度介入你生活的父母。
莫名其妙的,你的情緒意外地趨於平靜,不再如同以往,總是輕易地被外在的風吹草動牽引驚擾。那些藏匿在心底深處,一度將你死死束縛住的糾結,不知何時,竟然一個接一個地,悄然鬆開了。
你不管想要做什麼,都不再非得達成不可,即使失敗了也無所謂。釐清了導致失敗的癥結所在,懂得如何解決,這時再做一次或就此收手都是平等的選項。
這似乎看似不負責任,實則是豁達的修行人應有的自在。
先放下,再好好提起,我們才能在餘下的歲月裡,心無罣礙地,走完這場荒謬且虛妄的人生。
這,也是迎向解脫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