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925午》

《100925午》

災後兩週，我終於重返光復。

依照原定計劃，孩子開學後，我每月會去西富國小一趟，帶領全校孩子學放鬆。堰塞湖溢流之後，整個光復災情慘重，伴隨山上湖水湧入城鎮的淤泥一日不清除，孩子無法開學，原本敲定的計劃迫不得已只能延後。

可喜的是，經全台超人接力救災，兩週之後，西富國小終於開學了。

昨日午後，我沿著台九線走到鳳林，再轉一九三，和諸多南下的車輛排成一列長龍，沿著蜿蜒窘迫的山路迂迴緩行。有幾處低窪很明顯地尚未清理完畢，路上滿是塵土，前車揚起的飛沙瀰漫遮蔽了天光，眾人不得不低頭小心趕路。霎那間我好像駛入了星際效應的場景裡，眼前是植物枯萎土地貧瘠後沙漠化導致的沙塵暴。幸好不到三十秒，塵沙消散退逝，世界再度回歸原樣。

原本一小時的路程，在停停走走間多拖遲了半小時，幸好我們提早出門，總算是預定的時間過兩分趕到學校。

▋侵蝕孩子內心的愧疚感

今天這一場放鬆是針對教師為主，同時擴及受到災害影響較深的孩子。起初合作的老師邀得是低年級的孩子，趁著他們上桌球課時抽出幾分鐘教他們放鬆。結果我在上廁所的途中，在走廊上遇到了幾名高年級的孩子，我一看就知道他們狀況挺嚴重的，應該趕緊處理，於是帶完低年級的孩子後特地趕到高年級的教室外，趁他們下課後趕緊聊聊。

低年級的孩子問題相對單純，離不開恐懼和倦怠，症狀就是吃不好睡不好，有時過度亢奮，偶爾又會分心。我教他們想著太陽穩住心神，漸漸將自己的念頭丟入太陽燒光，直到整個人放空為止，最後再用月亮放鬆。

高年級的孩子就不一樣了，他們的問題嚴重多了。或許是年紀較長的緣故，他們覺得對家庭多了一份應有的責任，然而面對浩瀚天災的無力感逐漸化為愧疚，深深植入心裡。那日之後他們常常回想大水來臨的那一刻，如果他們更冷靜，更果斷，或許災害不至於那麼嚴重，或許親人就不會受傷。

當我讀出他們心裡的愧疚感，這些孩子紛紛笑出聲，那是說不出口的哀傷被人一語道破後的釋然。

「你們千萬不要愧疚，不要一直重返大水來臨的那一天。不管你再怎麼想，想再多次，那只會讓你越來越難過，不知道怎麼面對自己和愛你們的家人。如果你真的想要變強，想要守護家人，你可以活得更充實，學習更多知識和技巧，你可以學習更放鬆，再怎麼突然的事情你也能夠從容應對。」

「你要在現在採取行動，在未來成為一個更好的人，不是一直往過去看。」

「你如果真的想要承擔更重的責任，那請你們要先放鬆，懂得照顧自己，要吃好睡好，這才是負責任的第一步。如果你吃不好睡不好，身體日漸衰弱，你不僅幫不上忙，還會成為家人的累贅。」

「儘管你們的心裡還有很多複雜的情緒仍然說不出口，沒關係的，你知道我會懂，說不出來也無所謂。」

「此時此刻你們該做的只有兩件事，第一是放鬆，第二是好好地活，想做什麼趕快去做。」

當我說完，孩子如釋重負，臉上不再是起初應付般的笑容，而是發自內心真誠的喜悅。

▋為孩子竭盡心力的教師

帶完孩子以後，我趕去帶教師。這次總共來了七位，佔全校一半，包括校長在內。我先簡單跟他們講述生生之流接下來預計在光復開展的半年安心計劃，再用帶孩子的方式帶領他們放鬆，讓教師能夠體會過去一年半我在小學帶的放鬆課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最後又教了一些粗淺的運用方式，讓他們領略每一個人與生俱來的無限潛能。

我知道很多教師尚未走出哀傷，家裡還沒能清掃完畢，或者喪失了一切家產，目前魂不守舍。想在短短一小時內建立起足夠的可信度，爭取到下一次機會，甚至開啟日後其他合作的可能，不得不說，時間極為窘迫。我很快地讓他們理解到一念放鬆的不可思議，再藉由為每人祝福，講出在場每一個人的身體病症和內心糾結，讓這群教師深刻地理解到什麼是看破人心。

我以順時間的方向，對著坐在我左手邊的教師說：「妳是一位鞠躬盡瘁的老師，常常把自己燒乾，還不肯輕易鬆手。妳滿腦子想的都是能夠多為孩子的教育和與生活做些什麼，但實情是資源有限，能力有限，時間有限，妳能夠做的也很有限。正是因為一切都很有限，妳更應該珍惜自己的健康，懂得適時休息照顧自己，才能再教育路上走得長久。要知道，這不是幾個月半年的事，這是好幾年好幾年的事。眼光要看得更遠，妳才不會為了一時而過度消耗。」

後來幾位教師也有類似的聖人心態，習慣將自己的需求盡量向後排，無視自己健康。我在點出他們的糾結之餘，也給了每位教師一段建議：「你們要好，孩子才可能好。當你們累到苟延殘喘，不僅事情做不好，孩子也不可能好。你們如果真心想為孩子好，你們一定要先學會對自己好，好嗎？」

我想預期的效果應該是達到了，因為今早獲得消息，其中一位教師在回饋單上寫著這麼一句話：「老師透過流動感知每個人的狀態，好厲害，神準！」

同時和我談過話的孩子，陸續回報昨晚睡得很好很香，讓我很是欣慰。

▋橫跨花蓮的放鬆創生

無論是基於我自身的想望，或者站在協會的立場，對於孩子的放鬆練習，我其實懷有更大的野心。我希望協會能夠正式與西富國小合作，建立教職＋孩子＋家長的生活圈，協助大人走出自己內心的糾結，同時也為孩子建立完善的支持圈。我還想將西富國小的放鬆練習模式複製到光復的其他中小學，再拓展到鳳林和瑞穗，最後涵蓋整個花蓮縣，這才是我深思已久的教育計劃的第一步。

我可以先從第一間學校開始實踐放鬆的哲理和運用，透過孩子和家長慢慢深入在地社區，再將不同學校的教師集成一群，學習放鬆之餘，也可將放鬆運用在教學上，讓更多孩子得以受惠。於是孩子和家長是紮根，教師則是向外發展，不到三年，生生之流的放鬆學就能深入幾個在地社區，屆時再佐以地方創生，或許就能開始全面且徹底的翻轉貧窮。大人不必外出找工作，孩子能夠依照興趣決定自己想成為什樣的人，維護文化的同時，也能引入足夠的收入照顧家家戶戶。

想做的事太多了，就讓下半年的放鬆安心計劃作為這一場龐大夢想的第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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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週日下午兩點半，以及每週三晚上七點，在璞石咖啡Ｘ光之島二樓，我會帶大家放鬆。不管是受災的夥伴或者前往救災的鏟子超人，不用報名，人來就好。

▋週日的放鬆講談：談生 談死 談人生

——世俗之外的另一種生活可能

日期：10/12

時間：下午兩點半到四點

地點：花蓮璞石Ｘ光之島　一樓

▋生生之法——放鬆體驗

日期：每週三

時間：晚上七點到八點半

地點：花蓮璞石Ｘ光之島　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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